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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蓉霞:冬至与祖先崇拜  

2012-12-22 10:23:2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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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至与祖先崇拜

2012/12/22 00:00:00    来源:YNET.com 北青网       


  陈蓉霞 上海师范大学教授

  

  又逢冬至,一个传统的祭扫日。逝者已去,但他(她)永远走不出生者的心灵。一份祭礼,不仅包含生者的深切怀念,更寄托了献祭者虔诚的祈祷:唯愿逝者的在天之灵保佑其子孙后代,这就是祖先崇拜。在此,祖先的在天之灵相当于犹太-基督教文化中的上帝,它们都在冥冥之中起到了护佑作用。就此而言,祖先崇拜就是中华民族所信奉的宗教形式,若要追根溯源,其形成则有赖于远古以来黄土高原上特有的农业生产方式。

  传统观点曾经认为,东半球(或说旧大陆)最早的农业起源于西南亚地区,即所谓新月沃地区,那里是大麦和小麦等诸多品种的原生地带。但据著名历史学家何柄棣先生考证,华北农业具有独立起源,它源于黄土高原及其比邻东缘的平原地带。在黄土地带分布有众多小河,农作开始于小河两岸的黄土台地。这些台地因高出河面而不受河水的淹没,因此华北农业的起源与河水泛滥无关,与此形成对照的是,比如埃及农业的起源则与尼罗河水的周期性泛滥有关。远古华北的农作物是由粟与黍、稷组成的“小米群”,极具耐旱性,正适合于黄土高原干燥性气候。

  关于原始农业的方式,一种广为认同的观点认为,原始农业都是“游耕制”。这是因为,原始农夫尚不懂得施肥,随着土地的肥力因耕作而消耗,农夫不得不实行休耕制,即来年再辟一块野地实施刀耕火种。一般来说,土地耕作一年之后要休耕七年之久肥力才可恢复。好在远古时代地旷人稀,这一“边走边耕”的方式适合于当时的情况。休耕制通常见于热带及其多雨区。那里土壤的肥力仅局限于表层,容易损耗及其流失。然而,据美国专家研究,黄土高原上的黄土却具有特殊的理化性质,这就决定了它能够自我加肥。其因素是多重的:土壤本身的深度和土质的均匀;土层中已累年堆积腐烂了的植物残骸,雨后通过毛细管作用,将土壤中的各种矿物质吸到地面;与此同时,亚欧大陆内地风沙不时仍在形成新的堆积。结果就是,在中国辽阔的黄土地带,几千年来农作物几乎不靠人工施肥都可年复一年地种植。具体来说,内中有些可以一年耕作、两年休耕;有些可以连续两年耕作、一年休耕;性能更好的黄土则可以连年耕作,不必休耕。正是如此丰沃的土壤,养育了众多乃至达到极限的人口。

  上述见解,恰与中国古代文献所述不谋而合。《尔雅·释地》说:“田一岁曰菑,二岁曰新田,三岁曰畬。”据何柄棣先生考证,这句话是对三年轮耕制的描述。其中的新和畬容易理解,“新”是指耕作两年的土壤,“畬”是指两年之后的柔壤或熟土。需要解释的是第一年的“菑”,它是指第一年经开辟之后的未耕土地。为何开耕首年不播种?对此,美国微生物学家比德尔博士的解释是,刚刚开垦的土地,其上的杂草等虽已人工清除,但土壤中大量植物残骸尚未腐烂,这些残骸在腐烂过程中会产生氮素,但大部分首先被土壤中的微生物所吸取,此时若播种,种子吸取的养分极为有限,因此难有收成。但等来年播种,土壤中已富含腐殖质,种子就能吸取足够的养分,丰收不成问题。

  正是这种远古时代即已高度发达的定居式而非游耕制农业,不仅养活了众多人口,其证据则表现于,陕西渭水流域沿诸小河两岸的仰韶文化遗址分布竟是如此密集;而且还建立了一种特有的居住模式:仰韶遗址的设计中,中心的大房子用于氏族集会;周围的小房子用于居住;此外还有窖穴、陶窑和整齐的氏族墓地。

  诚如何柄棣先生所言:“只有在累世于兹、死于兹、葬于兹的最肥沃的黄土地带,才有可能产生人类史上最高度发展的家族制度和祖先崇拜。”因此,中华民族向来有叶落归根的传统,也有血浓于水这样的情感认同。

  由此也可以理解,为何是以色列人最早建立了一神教的犹太教,那是因为沙漠中的游牧生活注定居无定所,死无定葬,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的生存条件,决定了他们难以产生稳定的家族制度以及由此而来的祖先崇拜,一部《圣经·旧约》(记录耶和华所言所行)遂成为犹太民族的凝聚力所在。

  年年冬至。值此之际,愿我们谨记先人的恩泽,感恩他们的勤劳。正是这份护佑,令中华民族绵延不绝,这才有今天的你和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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