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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长军

给灵魂找一个归宿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听到学生议论自杀之后  

2013-11-02 23:18:0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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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到学生议论自杀之后

一次课间,几个女孩子给我讲起村里刚刚发生的一次自杀事件,都感到十分恐怖,但有一个却说出一句让我倍感意外的话:“死了可不受罪了。”更使我无法想象的是其他几个竟然附和了她这说法。我当时并不以为这有多么严重,只是觉得她们的生命意识太淡漠,需要加以引导,所以就问道:“那人死了后她家里人都怎么样?”几个女孩子抢着说起来,这个说:“那一家人都难过极了。”那个说:“她妈哭得几天都吃不进饭。”还有一个说:“她的孩子多可怜呀。”这时我说道:“你们都看见了,她是不受罪了,可她的家人开始受罪了。”可最先说出“死了不受罪”这句话的那个学生又说:“早一点她一家都对她好些,不叫她气那么很,她就不会死了。他们受罪也是他们自找的。”“但是,这样问题就解决了吗?”我问。“那还有啥问题?”这女孩似乎一点都不在乎。看来一时半会儿我是说服不了她,等她们去上课后,我就开始思考该如何给他们谈这个问题。

在小学生面前太直接地谈论自杀,显然会使他们感到突兀,过分婉转含蓄又恐怕他们会把话题扯远。我苦思冥想了几天,直到要他们写周记时,我终于找到话题了。

我班的学生写作文时还会有几个叫苦的,但写周记就比较放松。所以一到写周记时,学生们都很兴奋。那天也是一样,我刚进教室,就有学生嚷嚷着问我该写什么。我先示意他们安静下来,然后很随便地问道:“我看大家很高兴,很不忍心扫你们的兴,但我想知道同学们不高兴时是个什么样,是不是有时也会觉得自己甚至很痛苦?”他们的兴头没有下去,但表情马上变了,真有点“群情激愤”,有几个带头“控诉”家长或某人的“罪恶”如何使自己“痛不欲生”,其他同学也紧接着纷纷倒起苦水来,被冤枉、受委屈、遭误会、受歧视等等,都是有冤无处伸,有苦无处诉。开始我还觉得他们有一点可笑,听着听着就觉得问题不能忽视了。于是,我提出让他们写写自己最不高兴或者是有些痛苦的经历与感受。

当我一篇一篇地翻阅孩子们这次的周记时,我的心情渐渐感到有些沉重。也许对于许多大人们来说,孩子们这些所谓的痛苦都“不值一提”,但孩子们很在乎。当遇到让他们很难受的事时,有的孩子说“气得真想跑远远的”,有的孩子写道“恨得差点拿刀子捅过去”,有的还说“要不是看他们是父母,就还手了”,有的孩子“烦得想要所有人都消失”,有好几个孩子都说“还不如死了算了”,这些话简直叫我心惊肉跳。最使我感到有些后怕的是,有一个孩子提到自己一直想自杀,她最后问道:“除了死去,我还能有什么办法不再受罪?”

说实在,不少农村家庭中的父母在子女教育问题上几乎说不上有什么考虑,有意识的主动教育相当罕见。而且,作为教师,我也不能给他们直接谈“自杀”之类的话题,他们根本不会相信,也很难理解,反而可能会极端反感,把问题搞得更僵。所以,我只能和学生谈,一是在每篇周记后都认真地写上几句话安慰孩子们,给他们说说如何更好地处理所遇到的“痛苦”,鼓励他们跟父母沟通,和老师交流,与同学谈心;二是在课间找学生个别谈话,听他们倾诉心声,和学生深入地讨论问题,引导他们走出心理阴影;三是组织学生分组搞交友谈心小活动,让学生与学生之间建立友谊,使他们在比较和谐的氛围里感受快乐,互相帮助,化解烦恼或痛苦。

随后,我利用班会组织学生讨论“死亡”。我把那次几个孩子关于自杀的议论作为话题,着重点选在“一个人死后”,学生们不仅讲了所看到的情景,还谈了自己的感受,有几个学生还很动情地叙述了亲人或亲戚死后自己是怎样的难过,有的学生还讲了村里人的各种议论,我也讲了自己的经历和感受,还特意讲了在世纪之交我遭遇车祸的故事,又把我发表在报纸上的一篇描述事后感受的文章读给他们。班会开始还比较活跃,不时还有一阵笑声,但渐渐地气氛就严肃起来,这次班会使很多学生都感动得流了泪。这的确是一个沉重的话题,但收场我不希望太沉闷。于是快下课时,我有意使气氛轻松一点,就问道:“死,好玩不好玩呢?”学生们果然笑起来。我接着说:“我建议大家再读读自己上次的周记,想想能不能找到更好的办法解决所遇到的问题。”

又一篇周记交上来,可以说两次大家写的还算同一个话题,但这次文字间流露的情绪显然乐观得多。如果没有孩子们的那次意外之论,我也许想不到在这个问题上费什么心思,那我将错过一次给孩子们交心的机会,而且,以后极有可能会发生我所不愿看见的悲剧。虽然我不能就此解决所有的问题,但能给孩子们一点帮助,总是有益的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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