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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长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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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建刚:胡适最生气的时刻  

2013-05-26 09:33:3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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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适最生气的时刻
日期:[2013年5月26日]  版次:[AA26]  版名:[南方评论 历史评论]  稿源:[南方都市报]   
 

    月旦人物

    □林建刚 文史学者

    作为一个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,胡适很少有生气的时刻。胡适之所以很少生气,一方面是受他母亲的影响,另一方面则是源于他的自我训练与人格修养。

    在《我的母亲》中,胡适回忆了母亲对他的影响。文章记述了“二十三岁做了寡妇,又是当家的后母”的母亲的种种艰辛。从嫂子们给母亲的脸色中,胡适渐渐明白“世间最可厌恶的事莫如一张生气的脸;世间最下流的事莫如把生气的脸摆给旁人看。这比打骂还难受”。

    然而,母亲却是“气量大,性子好,又因为做了后母后婆,她更事事留心,事事格外容忍”,“待人最仁慈,最温和,从来没有一句伤人感情的话”。

    胡适在这篇文章中还说:

    “如果我学得了一丝一毫的好脾气,如果我学得了一点点待人接物的和气,如果我能宽恕人,体谅人,──我都得感谢我的慈母。”

    中年时期的胡适,因为名满天下,免不了在思想上与人论争。而在与人论争中,许多人的风度不够,难免就会对胡适骂上几句。面对别人的咒骂,胡适并不生气。1930年4月30日,在给杨杏佛的信中,胡适写到了他对那些骂他的人的态度:

    “我受了十余年的骂,从来不怨恨骂我的人,有时他们骂得不中肯,我反替他们着急。有时他们骂得太过火了,反损骂者自己的人格,我更替他们不安。如果骂我而使骂者有益,便是我间接于他有恩了,我自然很情愿挨骂。如果有人说,吃胡适一块肉可以延寿一年半年,我也一定情愿自己割下来送给他,并且祝福他。”

    到了晚年,胡适在治学方法上提倡“勤、谨、和、缓”的原则,而在这一原则中,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就是要警惕“正义的火气”。在给苏雪林与陈之藩的信中,胡适都曾提到“正义的火气”这一概念。在胡适看来,那些自认为真理在手,然后不容他人匡正的人,未免都带有“正义的火气”,陈独秀就是典型的例子。

    提倡白话文运动时,在给胡适的信中,陈独秀写道:

    “鄙意容纳异议,自由讨论,固为学术发达之原则,独至改良中国文学当以白话为正宗之说,其是非甚明,必不容反对者有讨论之余地,必以吾辈所主张者为绝对之是,而不容他人之匡正也。”

    鉴于陈独秀这一反面教材,胡适晚年努力提倡“容忍与自由”,谨防“正义的火气”,很少有大生气的时候。然而当1961年胡适得知了大陆人民的一些情形时,一向不生气的胡适却大大地发作了一次,这大概可算是胡适一生中最生气的时刻了。

    胡适这次大生气的时间是1961年1月21日。对胡适的这次生气,作为现场见证人,胡适的秘书胡颂平,在《胡适之先生年谱长编初稿》曾有记载:

    今天先生看了吴立行的宣言后,说:“大陆上人民饿死的约有六千万人。在梅县一个村庄里本有四千人口,已经饿死了一半,只有两千多人了。在北京,每人每月还可配到八两油,在乡村,每月每人只有一两油。前天邵幼轩把她祖母(邵飘萍的夫人)的信带来给我看,说副食都不够,‘我们快要干死了’。一个人一个月只有一两油,她说的‘干死’,大概是指没有油吃而说的。中国古代的‘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帝力于我何有哉’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。让人民自食其力,不要干涉他,他们会能得到食物的。像油,农村都是自己做的,他们种的东西自己来榨油,本来不成问题,所以我主张的‘无为而治’还是有道理的。到了政府去管制,已经不行了,再到了实行人民公社之后,什么都没有了。这是管制的结果,还不如无为而治,让人民自食其力,决不至于这个地步。”先生用红色原子笔在吴立行的宣言上个摃了好几处,又指着说:大陆上人民真的是饿死了,这些都是真的,真气死人!

    这里,对于胡适的动作,胡颂平用了一个生僻字“摃”,经过查证,这个字是“敲、磕、碰”的意思。也就是说,在吴立行的这一宣言上,胡适用红色原子笔敲了好几处。“摃”这一个动作及“真气死人!”这一话语,我们不难想象胡适在这件事情上生气的情形。

    胡颂平还补充写道:“真气死人”这句话,———胡颂平在先生身旁工作三年了,今天才第一次听到先生这样沉痛的说法。

    在胡适身边工作三年的胡颂平几乎没有看到胡适很生气的时刻,这一次,胡颂平看到了。当然,对于提倡了一辈子人权的胡适,知道了那样生灵涂炭的事情,他不生气才怪呢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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