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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长军

给灵魂找一个归宿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“模范”是怎样炼成的  

2014-03-06 22:14:21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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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模范”是怎样炼成的

我一个同事S,因为有“关系”,到另外一所学校当上了会计。虽说那所学校比较偏僻,可会计算个肥缺,没“关系”你想都不要去想。再说,他的“关系”也只有这一点“能力”了。此后,我没有再见过他,倒是好几次听人说起他的掌故,他几乎每次开会都挨训,不是填表漏了什么,就是把某项数字搞错,做事总是模模糊糊。以前我就听学生说,他讲课有些马虎,例题也讲错。

上学期末放假第一天,S到学校参与整理“普九”档案(基本是造假),突然晕倒在办公室,还没等救护车赶到,他就不幸离世。我和同事们听说后都很惋惜,S还不到40岁,上有年迈的父母,下有年幼的孩子,多可怜啊。所以,校长传达上级指示,要大家为S的家庭捐款,我们都很支持。

事情本来应该到此结束,不料又出现戏剧性的发展。教育局竟然专为S下发文件,要全县教师向S学习——之前大家说闲话提到,S也算是死在工作岗位上,总得有个说法,不过意思是政府应该考虑多给S的家属一些补偿,谁会想到S会突然成了我们的榜样呢?没有一个老师把那文件“精神”当回事,学校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组织大家学习文件写心得,大家心知肚明,制造一个“模范”也是领导的政绩。

故事越来越叫大家忘记哀怜与悲伤——要是认真研究教育局那份文件,大概就不会感到意外。要我们学习S献身精神的文件最后提到,为弘扬S的崇高精神,要在更大范围宣传S的事迹,不但将在市级“党报”上报道S的模范事迹,还要联合数家省级媒体报道。

果然,几天后,教育局领导亲自到场参加了S的追悼会,当晚就上了县电视新闻,经常批评S的领导这时简直要把好话说尽。紧接着市“党报”头版发表了由县委宣传部头号笔杆子撰写的长篇报道《他,倒在了讲台上》。S成了一个自愿到艰苦地方工作、主动承担最繁重任务、一丝不苟、任劳任怨、常受领导表扬、深受同事尊重、倍受学生爱戴、在社会上很受群众好评、为党的教育事业舍身奉献的优秀教师,还有什么素质教育的先锋、新课改的带头人、师德标兵等等,一系列的高帽子勾兑出一副炫目的光环。

真是妙笔生花,叫我们忍不住哑然失笑,照此看来,为S弄一个全国劳模称号绰绰有余。然而,S除了为晋职称到教育局开后门弄过一个县模范之外,连个乡模范也没当过,今年县教育局会不会给他一个“追认”模范?有人说,S表现这么优秀,死前为什么就当不上模范?难道那报道里的事迹不值一个“模范”?这恰恰暴露了主管部门的腐败,你们把“模范”称号都给了谁?反过来说,S生前当不上模范,只能说明报道事迹纯属虚构。(这也许是后来我们并没有看到省级媒体被“联合”宣传S模范事迹的原因吧。)

主管部门热衷炮制一个稻草人榜样,极力表明领导有方,能培养出多么多么优秀的员工,而且这么隆重地宣传表彰一个普通教师,也反映了领导“尊师重教”的观念啊。但员工们怎么看呢?不知道真相的也许会想,噢,真有能耐啊,把人哄得甘愿累死,是不是想让大家都这么往死里拼?了解事实的人则会想,糊弄吧,终于逮个“死得其所”的,好好利用死人的剩余价值,借死者的“荣光”作领导的遮羞布。更糟糕的是,我们对媒体上宣传的所有模范都产生了怀疑。

有时我在想,领导们心中未必把S看作榜样,至少领导们自己肯定不会学习那种“奉献精神”。“尊师重教”是表演给“社会”看的,领导要是来真的,教师法规定要经常给教师体检这一条早就落实了,还会需要这样的“模范”吗?某些领导似乎病态地喜欢员工“带病工作”的精神,只是这话不能说出口罢了。

一个人死了,一个“模范”诞生了,一个简单的故事就变成了一个复杂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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